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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路霞:家族兴衰见证社会变迁
 
  杜伟伟 2010-05-27

  漫步于上海的淮海路、思南路、汾阳路、衡山路……透过马路两旁绿树成荫的梧桐树,一栋栋上海老洋房在绿茵处若隐若现,时不时有那些个满头银发、满脸沧桑的老人晃过眼前。不由引起我们对老洋房的兴趣,也勾起对老洋房曾经主人的好奇。
  兴趣使然,当时年过不惑的宋路霞开始醉心于上海名人史、家族史的研究,夙兴夜寐,不避风雨,查档案,听口述,踏遍上海大街小巷,甚至东渡日本。如今,年近花甲的宋路霞依然精力充沛,笔耕不辍。不久前她来我校作了一场报告,与其聊起名门望族、高墙深院的陈年往事,她便滔滔不绝。实业救国的盛宣怀、民国元老张静江……一个个显赫的人物、一桩桩鲜为人知的故事,自她嘴边侃侃而来,为我们勾勒了一幅上世纪上海百年沧桑的历史画卷。
  豪门子弟并非个个“纨绔”
  提及旧上海,受影视剧深刻影响,多数人耳熟能详的是十里洋场莺歌燕舞,流氓大亨纵横外滩,恩爱情仇刀光剑影。对老上海已有深刻认识的宋路霞对当前的影视剧颇为不满,她说:“那些编撰的故事误导了年轻人,曲解了历史,也掩盖了真实丰满而生动的上海。”她建议应还原当年上海生活的本质。
宋路霞出生于新中国,长在红旗下,当兵入伍从事宣传工作。1978年,转业至华师大,分别在图书馆、校报编辑部等任职,接受着“正统教育”。
  那是担任图书馆党支部书记兼管古籍部期间,她发现华师大图书馆古籍版本书及碑帖不计其数,但都散落馆里,无人整理,价值也无人知晓。自幼喜好古典文化的她,自然非常珍视,视若“宝贝”般加以整理并不断收集。一日,与一位朋友聊诗词中偶然得知当年上海滩人称“房地产大王”的周湘云的侄子周退密先生,有一批抄家被发还的碑帖意欲捐献,她一听赶紧托人联系上,洽谈收购事宜。之后,宋路霞因忙于事务将此事搁置脑后。不久,联系人告知她,老先生自从得知她要上门后,终日不敢出门在家守候。听得此消息,宋路霞非常惊讶。刚刚经历十年动乱、信用丧失的时期,如何还有这么忠厚、守信之人?何况还是豪门后代。惭愧不已的宋路霞放下一切事务,直奔周家而去。
  与周退密老先生的接触,彻底改变了她对豪门“花花公子”的定义。周老先生的知书达理、恪守礼仪、谦逊厚道及良好的教育背景给她留下深刻印象。谈及周氏家族在上海可是赫赫有名,拥有上海第一号牌照,在繁华的南京路拥有巨大的房产,号称上海“房地产大王”。如此显赫家族的后代,居然慷慨地将近3000份碑帖一次性无偿捐献,坚决不肯收取分文。宋路霞再一次震撼了。
  这是怎样的家族?背后有着怎样传奇的经历?这些疑问不停地在宋路霞的脑袋打转。起初并没有专职从事家族史领域的研究,只是好奇。她说:“非常好奇,也非常有趣。”每个周末,她得空便上周老先生家小坐,慢慢知道了这个家族背后的点点滴滴。原来,周退密先生的祖父曾是上海滩一个下层的打工仔,在教堂跑腿,帮人修房子,凭借着努力和一份精明,一步一步打拼到后来的“房地产大王”。这期间的风风雨雨可谓是百年上海跌宕起伏的真实写照。她感觉到,作为反映上海发展史的文史资料,揭开家族历史的面纱意义非凡。
  一门望族,映照时代起承
  家族史在国外非常受重视,很多名门望族后代佩戴家族徽章,以身为家族一员而荣耀。不仅仅是物质领域,更是文化、精神领域的一种传承。作为社会小细胞,这种传承在国内几乎一片空白。宋路霞不断深入研究中欲罢不能,她毅然提前内退、拿着三分之一的工资,自费专职从事这项研究。
  由于趣味相投,宋路霞与周退密先生合作出版了《近代上海藏书纪事诗》,介绍了老上海的60位藏书家。自此,渐渐熟知了很多名门望族后人,及他们家族从事的金融、房产、买卖等情况。她发现,每个家族的变迁都极具时代特色,家族人物之间的故事也是跌宕起伏。有时,搬张凳子静坐周老先生的庭院,边品茶,边听着久远而沧桑的回忆,她有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,那一草一木,一桌一椅,都萦绕着曾经的一颦一笑。她深深的着了迷,她觉得家族史太值得研究了。
  她全力投入了采访和撰写中,以一个系列连载的方式刊登在《上海滩》杂志。在写《百年家族盛宣怀》时,她对这个家族作了地毯式的搜索,通过查阅大量的稀有文档,了解家族的脉络,罗列了家族在世人员的名单,逐一拜访并挖掘珍贵的口述和老照片。她空余的时候,就上他们家帮忙,有些老人年纪比较大,又无子女在身边,她就帮着做做家务,顺便聊聊家常。这些老人的记忆都已模糊,有时候会说很多,有时候沉默不语,甚至忘了刚刚说过的。采访中,她不能做录音,不能当面做记录,只能背后借机补记。
  这些抢救性的采访为后人留下了珍贵的史料。宋路霞告诉记者,10多年来,已经有几十位老人相继去世,她很庆幸自己当年没有给自己留后路,及时的进行了追踪采访。根据这些采访,结合史料她陆续出版了一系列专著,如《百年家族》、《细说李鸿章家族》、《李鸿章家族》、《盛宣怀》、《张静江、张石铭家族》、《上海望族》、《上海的豪门旧梦》、《上海滩豪门望族》、《百年儒商》、《百年收藏》、《回梦上海大饭店》、《回梦上海老洋房》、《浮世万象》、《钱币大师马定祥》等多种著作。
  在采写《张静江、张石铭家族》中,她发现了声名显赫的南浔张氏家族先后三代收藏家生活的老宅,坐落于苏州河以南、福建中路以西一侧,形成了偌大一片街区。她为保护这栋沪上老宅,积极在政府各个部门之间奔波,她认为这可不是一座普通的商人旧宅,而是诞生了三代著名收藏家的老宅,是凝聚了一段历史、具有文物保护意义的百年老宅,她希望政府能够将宅院改建成收藏家博物馆。
  她的系列著作的出版,改变了世人对豪门的看法,也拯救了许多文物。其中关于盛宣怀家族的研究最为深入,耗时最长,从最初的简单史料整理,到后来不但加入观点,不断补充资料,重新对历史事件划界、重新理解和表述,对盛氏家族抽丝剥茧,历经十余年,直到2009年才出版了《盛宣怀家族》。她希望她的著作,能够改变大家对盛宣怀“卖国贼”的印象,重新去阅读这个丰富人物的一生。她认为,盛宣怀的一生可谓功勋卓越,作为洋务运动的一员干将,一生亦官亦商,亦中亦洋,创造了中国洋务史上的十余项“第一”。李鸿章称赞他说:“一手官印,一手算盘,亦官亦商,左右逢源。”由此可见他的才华非一般。
  她说,所谓富不过三代。从20世纪初开始发迹的上海豪门望族,目前发展势头依旧强劲的主要是荣家,现在的代表人物不仅有二房的荣智健,还有大房的荣鸿庆。荣鸿庆先生是荣宗敬先生的小儿子,现在在香港、台湾和上海都有很多企业,他为人很低调,不愿抛头露面,却扎扎实实地做了很多开创性的工作,促进了沪港台三地的经济合作。他还很有孝心,每年清明都是老少四代人回乡扫墓,在无锡传为佳话。
  目前,她正着手开始研究无锡蠡园的始建者王禹卿的家族,作为老上海的“商业奇才”,王禹卿又是一个传奇。宋路霞说,每次一条线索、一个疑问被揭开的时候,是我最开心的时刻。对于成果她并不在意,她表示将在家族史研究的道路上继续跋涉。

 
 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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